雅文小說 > 古代言情 > 嬌醫難當 > 第244章 匕首干的
    “……”徐然定定地注視著崔柏,獨眼獨臂一身僧袍一掛佛珠,胸膛里陡然起了一陣難以抑制的氣血翻涌,“咳咳咳……崔柏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了塵的眼睛適應了由暗到亮的突變,突然出現的灰色男子,仿佛一個滾燙的烙印戳進眼里,好不容易埋進記憶深處的過往毫無預兆地噴出來。

    他無法開口、無法動彈,呼吸急促、視野顫動……他拼命掙扎,曾經的心魔如肆虐的野火將他吞噬,意識仍然以極快的速度離他而去,直至四周一片黑暗和冰涼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沈芩被突然靜止的了塵的嚇了一大跳,然后才看到了山洞里的村長,灰白頭發、咳成蝦米的傴僂的寶藍色身影……

    咳嗽聲漸止,徐然拄著藤杖一步一步,仿佛發現了稀世珍寶一般,近乎虔誠地慢慢靠近。

    沈芩分明地感受到,隨著這位村長的每一步,了塵眼中的神采就黯淡一分,等到兩人只相差五步距離時,琥珀色的眼瞳已經失去了焦距。

    一瞬間,沈芩明白了村長是誰?!

    “崔柏,醒醒!醒過來!”沈芩用力搖晃了塵,晃了幾晃見他沒有反應,直接用力拍著他的臉頰,“崔柏!再不醒我掐人中了!”

    “崔柏!”

    了塵終于感覺到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和臉頰,一遍又一遍地呼喚他,那只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手,把他從黑暗中拽出來,渙散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:“錢公子?”

    沈芩把了塵拽起來,擱在洞邊的石壁上,把袖子里藏著的匕首塞到他的手中:“事情總要有個了結,你現在就過去!”

    金屬手柄沾著了塵布滿汗水的手心,冰涼的寒意從手心迅速向上,了塵艱難地擠一個字: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鑒于藥都燒光了,你下手輕點,不然我救不回來,去吧。”沈芩打算悄悄退出去,不料卻被了塵一把抓住。

    “你別走!”了塵仿佛溺水瀕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死死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沈芩注視著處于應急狀態的了塵,猶豫三秒,點頭:“好,你過去。”

    了塵握著匕首,鋒利的刀尖直指徐然,一步又一步。

    徐然設想過再見崔柏的一千次見面,這樣的情形早就演練了許多遍,立刻展開雙臂,眼中沒有半點求生的**,靜靜地注視著他,這個被他毀了的青年才俊。

    匕首尖很快抵在了徐然的胸口,了塵呼吸困難得有些喘,握著匕首的手也有些抖。

    沈芩看出徐然一心求死,也看出了崔柏幾乎被復雜的情緒撕裂,于是,下了一記猛藥:“崔柏,你下刀位置不對,那里是骨頭,戳不進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往下、往左微移半指,對,摸一下,那里的心跳最明顯,從肋骨的間隙戳進去……大概率,他能活個五分鐘吧,不會超過十分鐘。”

    “還有,你的臉稍微側一些,不然會被血噴得滿臉都是,那種粘乎乎的,滿臉是血的感覺……真是糟透了。”

    微微顫抖的匕首尖,突然停頓。

    徐然努力挺直腰板,哪怕平日要靠藤杖艱難維持平衡,現在依然咬牙保持著這個舒展而令他痛苦的姿勢,三年了,他等這一刻足足等了三年,一千多個日日夜夜……

    時間像凝固了一樣,每分每秒都是煎熬。

    了塵沖破了平日青燈古佛的束縛,再次回到了愛憎分明、意氣風發的崔柏,眼中的悲憤像一個旋渦,襲卷了理智,只剩下復仇二字。

    徐然想微笑,可是不敢,只能勉強跟著沈芩所說的,悄悄移動被頂住的部位,方便下手,想說話卻不也,甚至生怕這時做出的任何表情,都會加深對崔柏的傷害。

    對峙的雙方都異常艱難。

    沈芩見縫插針地幽幽開口:“村長啊,你一會要是死了呢,要記住,殺你的是匕首,所謂冤有頭債有主,對吧?有任何不滿都不要找我,找匕首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還有啊,一會兒出去,我肯定會對趙箭說,不關我的事啊,是匕首殺的,了塵拿的匕首,我也沒辦法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當啷!”一聲,了塵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,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,跪伏在地上,渾身顫抖著,傳出若有似無的嗚咽聲。

    “當啷!”一聲,徐然再也支撐不住,藤杖掉在地上,重心失衡地癱在地上,伴著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
    沈芩知道了塵被點醒了,慢慢地走過去,撿起匕首,又將了塵扶起來坐好;然后又走到村長身旁,沿著后頸向下按壓穴位,很快平息了駭人的劇咳。

    徐然日常體弱,方才又損耗了太多力氣,根本無法拒絕沈芩的按壓。

    沒過多久,只覺得燥熱的身體、翻涌的氣血,漸漸平息,直到呼吸平穩時仍然不敢相信,沈芩到底是如何做到的。

    “你們慢慢聊,我先出去……”沈芩在他倆視線交集時,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,沒退多久,又怕他倆的身體再出什么狀況,就停在了狹窄通道的陰暗處。

    長久的靜寂以后,沈芩聽到了山洞里傳來的痛哭聲,那種要把淚水哭干、把身體掏空的哭聲,聽著聽著,自己也潸然淚下。

    這時候,她前所未有地思念鐘云疏,想靠在他的身旁,哪怕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去想,讓疲憊至極的心,能得到片刻的安寧。

    可是,他不在。

    而她,還要面對盤桓在眼前的諸多問題,一件件,一樁樁,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來。

    “錢公子,里面請。”了塵的聲音從山洞方向傳來,還夾雜著抽泣的聲音。

    沈芩慢慢地側著身子,移進山洞,看到極放松躺倒的村長,還有宛若新生的了塵,只覺得壓在胸口的一塊巨石終于落下。

    心里暗下決心,那些將他們玩弄于股掌之間、毀掉他們前程、身體和家園的罪魁禍首,她一個都不會放過!

    “多謝錢公子,”村長半垂著眼簾,拳頭握在身側捏得很緊,“感謝沈家救治崔柏,感謝你剛才點醒了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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